第94章 愿神州早日一统,伟大祖国繁荣富强-《抗战之血肉熔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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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家生想追上去,可脚下就像是生了根,一步也迈不动。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程远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,慢慢地、不可挽回地模糊了。

    “程老二.........”

    可这一次却再没有那个声音回应他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,画面一转。是在一间病房中,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,白色的灯光。程远就躺在病床上,这老东西已经瘦脱相了。

    可他的手还是那么的有力,他抓着顾家生的手,抓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四哥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,像风中的残烛,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
    “我想回去……回老家了……绍兴……我想葬在……后山……能看到……能看到……”

    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.......手却慢慢的松开了。

    顾家生坐在床边,嚎啕大哭。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下去,从温热变成微温,从微温变成冰凉。

    然后画面又变了。

    孙立仁将军。在临终的前一天晚上,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他拉着他的手,眼泪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“总座!等我死以后,棺材不要入土,就把我悬空放着,我要等着。等哪天能回到祖国,回白云山,回那两万七千个弟兄中间去..........”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他也走了。

    然后是顾老财。

    “儿啊……老家的祠堂……要修一修了……想来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……”

    顾老财也走了......一个,一个,又一个……他生命里那些最重要的人,一个一个地走了,就像秋天的叶子,被风一吹就落下来了,而落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有时候会想,为什么最后留下来的会是他?为什么是自己一个个地送走他们,而不是他们送走自己?

    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从来就没有答案!

    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,郭翼云,老郭同志!

    他走的那天,天气很好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。他靠在枕头上,脸色苍白,但精神还算好,甚至还能跟护士开两句玩笑。

    顾家生来的时候,他目光里头有些东西在闪动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
    “总座……我有件事……一直想跟你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翼云兄.......你说。”

    郭翼云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寸。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一刻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其实……我是……”

    顾家生忽然伸手,按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翼云兄.........你不用说了。我都知道的!”

    郭翼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都知道?”

    顾家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他只是看着郭翼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翼云兄......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战友、兄弟……同志!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”

    郭翼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。

    顾家生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最后,郭翼云笑了,那是顾家生见过他最干净的笑容,纯真极了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笑着,笑着闭上了眼睛。手慢慢地、慢慢地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顾家生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坐了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,太阳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金光万道,顾家生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藤椅还在,阳光还在,那面镜子还在。镜子里的那个老人还靠在椅背上,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。他伸手摸了摸,湿湿的。

    他慢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,膝盖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。他扶着桌沿,站了一会儿,等那阵眩晕过去,然后慢慢地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顾家生看着那轮巨大的、正在缓缓沉入远山的夕阳,看了很久。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像一幅古老的地图,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条走过的路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。发出了一声感慨:

    “夕阳……要落下了!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事情……很多很多被记忆尘封的事情,也不知为什么,这回全都涌上了心头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一年,老头子问他: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时候投共的?”

    他想起老头子那最后的笑容,他想起自己对老头子的承诺。

    “终其一身,永不背叛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老头子信没信。但老头子笑了,他也笑了!

    最后他也做到了!

    四十年!从那天到现在,整整四十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他始终没有忘怀,始终坚守着对老头子的那个承诺。他经手了无数的事情,布下了无数的局,南洋、宝岛、日本。他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走得步步为营。

    有些局,布下去的时候他还年轻。如今他老了,这些局终于一个接一个地收了网。

    那些布局,在四十年的光阴里,在无数人的努力下,已经完全生根发芽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,剩下的……就是后来人的事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慢慢地走回到桌前。

    桌上放着一部老式电话,黑色的机身,圆形的拨盘,被擦得一尘不染。这部电话跟了他四十年,它听过太多的秘密,承载过太多的信息量,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,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兽,等待着自己的最后一道命令。

    顾家生伸出手,拿起了听筒。

    然后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响了三声,然后接通了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顾家生张了张嘴,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,说出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声音落下去的时候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了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,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,越过海洋,越过山脉,越过那些他再也走不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!”

    他把听筒放了回去,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顾家生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那影子佝偻着,像一座风化了的石头,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,只剩下一道沉默的、倔强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。

    这不是身体的疲惫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像是一根绷了四十年的弦,忽然之间松了,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泄掉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觉得难过。

    他甚至觉得有些轻松。

    他想,该做的都做了。该等的都等了。该守的都守了。

    现在,他只想回家了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,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,所有的颜色都在慢慢地褪色,界限变得不再分明。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,分不清那些涌上来的画面是记忆还是幻觉。

    他嘴里轻轻呢喃着:

    “小远!慢点走,等等四哥,四哥带你回家了...........”

    恍惚间.......他好像又看到了程远。非常年轻的程远,他还是穿着那身军装,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,朝着他咧嘴傻笑。

    “四哥......走啊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到了孙立仁,板着脸的孙立仁,破天荒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总座,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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